墨染清茗—污茶酱

执笔落墨绘浮生。
不在江湖,偏问江湖。

七日




“无伤,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无衣师尹说这话的时候仍旧是笑着的样子,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眼神中除了一贯虚伪的温和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就随意坐在落地窗前,手中是盛满深红酒液的玻璃杯,在暮色下恍若鲜血,衬得那只持杯的手也恍若非人般苍白。

他就这样看着殢无伤,幽蓝的眼在目光中氤氲出几分艳丽的紫,无衣师尹的面目仍旧是年轻的,是他这个年纪本不该再有的样子,也许真如几个恨极了他的人所说,无衣师尹是成了精的老狐狸,面上再美再温柔里子都是黑的。

但无衣师尹又的确是老了,就像每个少女年轻时都曾仰慕过的温和学长,雪白的衬衣与干净的笑容在年华中褪色,沉淀,最终变作纪念册里一张泛黄的相片锁在记忆里的某个角落,还是那么美好,干净青涩却早已不再。

无衣师尹笑着,眼角眉梢韵着风情,解开的衬衣领口依稀可见其颈上翡翠雕就的一节青竹,殢无伤走上前去,冰凉的手指抚上无衣师尹颈间动脉,感受这人的生命在自己掌下搏动,殢无伤知道,只要从这里按下去,只要几息,无衣师尹就会安静地倒下去,那双韵着风情的眼亦不会再度溢满算计。

殢无伤没有那么做,只是感到无衣师尹的呼吸又急促了些。

“你若是被杀,我会为你报仇。”殢无伤淡淡回答。

“你的好意未免太凉薄了,无伤...”

无衣师尹有些意兴阑珊地放下酒杯,转头看向窗外,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万家灯火在黑暗中勾勒出建筑物的轮廓,鬼魅聚集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渴饮鲜血。

苦境,繁华之中荆棘丛生,蛇蝎暗藏。

无衣师尹曾经不属于这里...

也许未来也不会属于这里。

无衣师尹一半侧脸掩在阴影之中,面上的神情再也看不真切,似乎是在笑,又是十足悲伤的样子。夜风拂过,雪白的窗帘随风而动,无衣师尹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是要消失了一样。

“无伤,你有没有想过未来如何。”

许久之后,无衣师尹开口。

“今天的你,与往日有所不同。”

殢无伤仍旧是那般淡淡的语气,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无伤,明天送我去机场吧,魋山那边我还需要去一趟。”

“好。”

殢无伤没想过,那是他见无衣师尹的最后一面,他曾想过无衣师尹或许有一天会死,某一年,某一月,死在自己枪下,或是在止不住的梦魇纠缠中死在前来寻仇索命的怨灵之手。但他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快得他曾经对他有过的承诺都像个笑话。

快得当他看到那人唯一剩下的学生捧着骨灰盒跪在他面前求他报仇时还觉得这不过是那人惯用的伎俩。

...不过是又一场骗局罢了。

...若真是骗局就好了。

一方小匣,一封遗书,一只长命锁,是他仅剩的遗物,无衣师尹在离开慈光时是孑然一身,如今人不在,也剩不下什么东西。

知道真相的那一刹那,殢无伤只是笑,笑得喘不过气来。撒手慈悲似是对他说了什么后又愤然离开,但殢无伤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他满眼满耳,只容得下永岁飘零的风雪。

他的身后,一身红衣艳烈如火的女子轻轻环住他,妖应风光不明白殢无伤此刻的感情,与她妖冶的容貌恰好相反,妖应在人情事故上就如一张白纸,干净得就像曾经雪中飘然而去的白蝶。她轻轻拍着怀中男人的背,像哄着失控小兽一般地轻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没事了么...

也许,在无衣师尹死后就再也没有人会有事找他了。

无衣师尹是被一个半大孩子杀的。

那天,槐破梦带了魔城的人将无衣师尹堵在战云梦泽,曾经玉辞心倒下的地方。

无衣师尹这辈子得罪了太多的人,想让他死的人有太多太多。玉辞心是,魔城是,槐破梦也是。当无衣师尹觉察到六昧童子不在时心下就已有几分明白,在看到槐破梦时便确定今日自己怕是走不了了。

槐破梦做事很利索,神情里带着玉辞心昔日杀伐果决的影子,让无衣师尹感叹不愧是母子。

槐破梦说得很直接,你杀了我妈,现在我来找你偿命。

无衣师尹也回答地很明白,慈光和碎岛的恩怨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想杀我可以,但这事跟我学生没关系。

槐破梦不答应,说撒手慈悲这双手以前肯定为你出过力,怎么能轻易放过。无衣师尹当场掏出枪来冲着撒手慈悲的胳膊来了一枪,血就溅在槐破梦的脸上,又反手冲着自己的胳膊开了一枪,血当场流了一地。无衣师尹扔下枪,对着槐破梦说,他那双手的本事是我教的,现在他还你一只手,我替他还一只手,正好是一双,你满意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上还是笑着的,就像那只血肉模糊的胳膊不是他自己的一样,血迹溅在他苍白失血的脸上,自眼角缓缓划过面颊,诡异中又夹着几分难言的艳色,令槐破梦一瞬间有些失神。

不愧是曾经的慈光主事,槐破梦说。

在其位,谋其政罢了,无衣师尹淡淡地回他。

好,我让他走。无衣师尹听见槐破梦如是说。魔城的人散开,撒手慈悲托着受伤的手臂在雨中发狂般地跑了出去。

“哈,到最后连你的学生也离弃你了。”

“我了解他,他这个样子跑出去,该是去搬救兵了。”

“想来也是,不过...等他再来时,只能领你的尸体回去了呢。”槐破梦将手中的军刀搁在无衣师尹的颈侧,使力,划下。

无衣师尹缓缓闭了眼,血掺着雨水涌出,寒意顺着颈侧透心入骨,他可以感觉得到体温与力气一分分的自身体里抽离出去,直到虚软得再也撑不住身体。

槐破梦握着刀的手在发抖,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却是他第一次看着一个人慢慢地死在他的面前,这个人是他名义上的舅公,他的杀母仇人。他看着无衣师尹因失血而发白的唇在颤抖,看着他缓缓跪在雨中,看着他安静地垂下头来...

槐破梦伸手碰到那张脸,是冰凉的,想来也是可笑,这人是他的舅公...岁月这东西像是在无衣师尹身上开了个玩笑,永远停滞在了久远以前,已过而立之年却丝毫没有老态的面容衬着烙在骨子里的温和儒雅,与其说是亡命之徒,不如说他更像是大学里一直不温不火做学问的年轻教授。

槐破梦曾听剑之初跟他讲过,无衣师尹的眉眼肖似他未曾谋面的祖母,如今看来,祖父的确死得不亏...

槐破梦弯下腰向没了声息的人腕间探去,冰凉的皮肤下仍有微弱的脉搏。

“呵,看来老天都觉得这样死太便宜你了。”槐破梦有几分暴躁地将人抱起扔上车,在雨中一路猛踩油门直到素还真的别墅,像是约好般的,素还真撑着伞,站在门口,在槐破梦抱了人下车的一瞬迎上来。

“还没死透,能不能救,就看天意或是你素还真的本事了。”

槐破梦说完掉头就走,身后愁雪儿跑下车为他撑伞,白裙溅上泥污也不管不顾。

“我知道四魌的事我没法插手,但是...槐破梦,你还年轻,现在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我言尽于此,不送。”

素还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低沉压抑,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在此刻亦难抑悲怒,槐破梦没有回头,拉过一边努力为他撑着伞的雪儿塞进车里,漆黑的车身随着暴雨消失在街尾。

三天后,槐破梦收到了无衣师尹的死讯,尸体是在邻近的一家小殡仪馆火化,葬礼由素还真一手操办,低调简单至极,骨灰葬在苦境最高级的陵园共仰瞻风。

一切风平浪静,魔城不再有所行动,警察们似乎也对那天雨夜的事情一无所知。

...一看就是素还真的手笔。

七日,才刚刚开始。

--------------------------------------------------我是最近不爽的分界线-----------------------------

虐虐更健康~伊呀伊呀哟
心情不好发便当咯~伊呀伊呀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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